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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兆燕
石家庄华北烈士陵园白求恩烈士墓
引子
今天，是伟大的国际共产主义战士白求恩殉职86周年。今年也是加拿大医学博士白求恩诞辰135周年。伟大领袖毛泽东一篇著名的《纪念白求恩》，让中国人民知道了“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白求恩，也让加拿大人民知道了他们有一位中国人民爱戴的伟大的国际主义者。
前不久，我们到太行山深山区，在当年晋察冀边区的一个村落——平山县上卸甲河村，看到了村民自发建立的白求恩纪念广场和白求恩纪念馆。这让我们想起了毛泽东说的一句话：“晋察冀边区的军民，凡亲身受过白求恩医生的治疗和亲眼看过白求恩医生的工作的，无不为之感动。”而眼前见到的正是被感动的农民自发为白求恩建起的纪念设施。
上卸甲河村白求恩纪念广场
是什么原因感动了这里的农民？
我们有幸在上卸甲河村见到了白求恩精神的传承者赵廷凯。就是这位出生在本村的包钢退休干部，卸甲归田后几十年如一日，坚持为本村村民脱贫致富做公益服务；采取有效措施，保护了村里的千年古树；为找回白求恩在上卸甲河村工作的历史，四处奔波调查走访付出了超常的精力和财力；自掏腰包带领村民们建起了白求恩纪念广场和白求恩纪念馆。
已经82岁的赵廷凯，热情地带着我们参观了白求恩纪念馆和白求恩旧居，详细生动的讲解，让我们心中茅塞顿开。
作者与赵廷凯（左）于上卸甲河村白求恩旧居前
原来，晋察冀军区模范医院自1938年9月28日进驻平山县上卸甲河村后，白求恩在这里的三个多月里，不但救治伤员，还为村民们治愈了淋巴结核、中耳炎、阑尾炎，以及当地最常见的甲状腺和毒疮等疾病。不仅如此，白求恩还以他高超精湛的医术，将村民韩尚勤培养成了后来在当地很有名气的外科医生。在白求恩离开上卸甲河村前，亲自指导韩尚勤主刀完成了最后两例甲状腺手术。手术成功后，白求恩高兴地说：“韩，你可以毕业了，要记住一点，为减轻病人痛苦而工作，不要把这种职业当作赚钱的工具。”
赵廷凯向我们展示当年白求恩睡过的炕
白求恩离开后，韩尚勤不计报酬的为当地做甲状腺和毒疮手术不下百例，给当地村民看好的一般疾病更是不计其数。白求恩走了，毫不利己、专门利人、救死扶伤的精神，却永远留在了当地人民的心中。
那天，我们离开上卸甲河村前，赵廷凯送给我们一本河北人民出版社出版的、由本县农民作家郝崇书写的书——《永远的白求恩》。
作者与赵廷凯（左）于上卸甲河村白求恩纪念馆
带着满满的回味和这本沉甸甸的书，我们对白求恩的人生轨迹和伟大精神的形成产生了更多的好奇。
在回来后的这些日子里，我们去了坐落着白求恩墓的石家庄华北烈士陵园，再次参观了白求恩纪念馆；前往坐落着白求恩亲手建立起“白求恩模范病室”（白求恩国际和平医院前身）的山西省五台县松岩口村，参观了那里的白求恩纪念馆；去了白求恩逝世的唐县，参观了那里的白求恩纪念馆；在网上搜寻具有权威性的资料，观看了由我国联合加拿大制作出品的纪录片《白求恩大夫》。
所有这些，都是为了从勾勒出的人生轨迹中，看到白求恩伟大精神的历练路程。
石家庄华北烈士陵园白求恩纪念馆
山西省五台县松岩口“白求恩模范病室”（白求恩国际和平医院前身）
山西省五台县松岩口“白求恩纪念馆”。河北省唐县“白求恩纪念馆”
一、从小崇尚勤劳和严于律己的道德标准，成为他一生勤奋的思想基石
1890年3月4日，白求恩出生在加拿大多伦多以北100多公里的格雷文赫斯特小镇，父亲为他起名叫“亨利”，“白求恩”是他的姓。他的童年时代生活在衣食无虑的家庭。
格雷文赫斯特是一个繁荣而商机兴旺的伐木小镇。如今他出生的房子已成为加拿大的历史地标和博物馆。
白求恩的父母都是狂热的基督教徒。父亲马尔科姆·白求恩是基督教长老会的牧师，因工作需要经常搬家。白求恩3岁时就跟随家人离开了格雷文赫斯特，到14岁时，他们已搬过六次家，年少的白求恩就已经逐渐习惯了漂泊的生活。
父亲对他要求严苛，使他从小养成了勤劳和严于律己的习惯。然而白求恩与他父亲也有过很多摩擦，比如周末礼拜，他只要没有严守规矩，表现不完美，父亲就会惩罚他。他觉得父亲很虚伪，所以他一向叛逆，也因此总是受到惩罚。他与父亲的这种关系，使他对专制极其反感，也越加不屈服于父亲的管教。但基督教崇尚勤劳和严于律己的道德标准，深深印在他的思想中，成为他一生勤奋工作的思想基石。
影响白求恩走上医学道路的是他的祖父老诺尔曼·白求恩。老诺尔曼·白求恩是19世纪加拿大著名外科医生、多伦多大学医学院教授、院长，在加拿大医学界极负盛名。白求恩受家庭熏陶，自幼立志从医，8岁时决定改名叫祖父的名“诺尔曼”，改名后他告知父母，并把爷爷的名牌钉在自己的卧室门上宣布说，从现在起，我叫“诺尔曼”，不叫“亨利”，长大后我要成为医生。
1909年，19岁的他考上多伦多大学，学习与医学有关的生理学和生物化学，希望今后能进医学院。
二、甘心与底层民众共命运，内心充满对生命尊重的人道主义激情
两年后，21岁的白求恩为了攒够足够的学费进医学院，来到偏远的伐木营成为劳工和教员。这里工作环境艰苦，每周工作6天，每天工作10个小时。他白天当开路工，伐木、装车、修路，晚上教工人们读写英文。这样的生活与他无忧无虑的家境格格不入，但他心甘情愿。
伐木营的工人大多来自欧洲的底层移民。开始这些工人看不起从城里来的他，使他感到很孤独。但有一天，一位波兰工人在搬运一大堆木材时被砸断了腿，幸亏有白求恩的及时救治，使他脱离了危险。之后，白求恩赢得了工人们的尊重，他的教学工作也得以顺利开展。白求恩在一封家书中写道：“我的手全都是血泡，连脊柱也明显侧弯症状，但我很享受这一切，而且我确信以后也会乐在其中。
”白求恩（左四）与伐木营工人照（源自唐县白求恩纪念馆）
伐木营的经历，让白求恩的思想感情开始融入到了最底层劳苦大众之中。
1912年10月，22岁的白求恩终于赚够了钱考入多伦多大学医学院，在外科和临床方面都取得了优异成绩。学医让他产生了对生命尊重的人道主义激情。
1914年8月，就在他毕业前夕，英国对德国宣战，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了，由于当时加拿大是英国的自治领，因此英国的宣战也使加拿大卷入战争。他凭着对生命敬重的人道主义激情，随即参加了加拿大战地医疗救护团，担任担架员。他冒死将伤员从火线上抢救下来送到战地医院。
1915年，他在抬送伤员时还负过伤。痊愈后，他回到多伦多大学医学院继续读书，最终完成了学业。毕业后，人道主义的激情，促使白求恩再次应征入伍成为了一名海军军医。
一战中数次与死亡擦身而过的经历，让年轻的白求恩感受到了战争的残酷和人生的悲惨，也练就了他坚韧的人生性格。多年后他写道，“我们这一代的经历造就了如今的我，因而此刻处境对我来说也算不上多悲惨，毕竟比起我经历过的战争，没有什么可以比战争酿成的惨剧更惨。”
1918年11月11日，战争终于结束了。28岁的白求恩得到了到英国伦敦一家儿童医院实习的机会。白天他尽职地工作，晚上他尽情地玩，狂欢，随心所欲，无忧无虑。实习期间，他结识了美术家，在那里接触到了美学世界。他学会了绘画，展露出了他的艺术才华，他的许多绘画作品留存至今。生活再次充满了热情与希望。实习结束后，他回到了加拿大加入了空军，成为了一名上尉军医。
华北烈士陵园白求恩纪念馆展出的白求恩的油画《夜间急诊室》（源自华北烈士陵园白求恩纪念馆）
1920年10月，30岁的白求恩再次来到英国，在苏格兰爱丁堡皇家医学院继续攻读外科。在那里白求恩遇到了一位女孩弗朗西丝·彭尼，成为了他一生的挚爱。
1923年，33岁的白求恩与苏格兰女孩弗朗西丝·科尔曼结婚。
1923年8月，白求恩与新婚妻子弗朗西丝·科尔曼在英吉利海峡度蜜月时的合影（源自唐县白求恩纪念馆）
1924年，他们为了生活，搬到美国底特律建立了自己诊所，打算在这里发展自己的事业，大展宏图。但没想到，那里的人们贫富差距巨大，绝大多数人很穷没钱看病。白求恩出于对生命敬重的人道主义良心，决定给这些穷人、失业者、和收入微薄的工人们看病，看病得到的收入很少，甚至没有收入。为了维持生活，他后来在哈珀大学医院和底特律医学院得到了两份合同工，每天回来的很晚，但还是很快就入不敷出了，由于过度劳累，不到一年他就染上了肺结核。生活的拮据和患病的身体严重影响了他们夫妻的关系。再加上他的火爆脾气，妻子最终决定和他离婚回到了苏格兰。他对妻子的离开沮丧万分，也充满了宽容、无奈与理解。白求恩在他以后生命的最后时刻，仍惦念着他离婚的妻子。
三、为了实现医术突破不惜以身试险，手术成功后他也成为胸外科专家
1926年，身患肺结核的白求恩不得不住进了美国纽约州的特鲁多疗养院，边疗养，边接受治疗。当时的美国每七人就有一人死于肺结核，这在当时是极难治愈的严重疾病。白求恩在疗养院，并没有绝望的等待死神。他即是患者也是医生，每天到图书馆看医学方面的书籍，与这里做前沿研究的医护人员呆在一起，努力探讨对肺结核治疗的任何一种可能的方案。
一天，突然他看到一篇可治愈肺结核的“人工气胸疗法”的手术资料，因为这种方法涉及到患者肺部的萎陷，风险极高，疗养院的医生们都反对这种手术，但他坚持要做。在一次会议上，他竟然撕开衬衫露出自己的胸部说：“先生们，我们开始干吧，就在我身上做这个手术。”他义无反顾地接受了这个手术，幸运的是，手术取得了成功。这次手术的成功，也大大推动了人工气胸术的普及。术后他写道：“恐惧是幸福最大的敌人，而且多数恐惧其实是最没有根据的，人只有靠着希望才能活下去。所以永远不要绝望，要心情愉快平和，坚守原则直到生命终结。”
1928年4月，38岁的白求恩肺结核痊愈后，也使他成为了肺结核治疗专家。他返回到加拿大，在蒙特利尔维多利亚皇家医院肺外科诊室，成为著名外科医生爱德华·阿奇博尔德的第一助手。他以极大的热忱投入工作，投入医学研究，使医术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他跟随这位著名的外科医生，开创了许多不同的外科手术。由于白求恩好钻研，动手能力强，几年下来，他已经成为医务界很有影响的胸外科专家，还担任了外科主任。这期间，他还发明了一系列一流的外科手术器械，这些器械直到今天还在广泛使用。比如他发明的“白求恩肋骨剪”，至今仍是医疗领域的经典工具之一。
白求恩发明、设计、使用过的肋骨截断器。1973年10月，由加拿大总理特鲁多代表加拿大政府赠送给中国人民（源自华北烈士陵园白求恩纪念馆）
1932年5月，42岁的白求恩去底特律市赫曼·基弗医院临时主持胸外科部，同年当选为美国外科学会会员，后任学会五人理事会理事。
1933年，43岁的白求恩被任命为蒙特利尔圣心医院的肺外科与支气管镜室主任。他医术精湛，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慕名而来的患者颇多，手术室都是用白求恩的名字命名的。他笔耕不辍，写下了很多学术论文。他尽管已经是当地抗击结核病的胸外科协会的主管人之一，仍心怀对底层民众的同情，为失业人员开办诊所，免费为他们治疗。
四、让所有人病有所医，世界才是美好的
白求恩认为，只有让所有人有病都能得到医治，世界才是美好的。
1935年8月，他到前苏联圣彼得堡（当时为列宁格勒），参加著名生理学家伊万·巴甫洛夫博士的生理大会。在这里他第一次目睹了一个由共产党领导的与西方国家制度完全不同的国度。苏联大夫告诉他，苏联的大夫给所有的病人看病，只有这样才是医疗体系社会化最好的解决方案。白求恩惊奇地发现，这个国家的医疗体系正是他所期待的美好愿景。在苏联的时间虽短，却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对他的思想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他坚信共产党的奋斗目标就是世界最美好的目标，并得知在加拿大也有共产党组织。从此，他似乎找到了自己人生的未来方向。
回到加拿大蒙特利尔后的1935年秋，他发起成立了蒙特利尔人民保健会，主张实行社会化医疗，并担任会长。他说：“让我们向政府提出一个为全体人民提供有计划医疗服务的全面的、完整的方案。”
不久，他找到了加拿大共产党组织，不顾当时国内的政治环境，于1935年11月毅然决然地申请加入了加拿大共产党。他要用自己的行动为他向往的美好未来而奋斗。他坚信，依靠组织的力量定能实现他的远大理想。
但是，当时加拿大实行的《战争措施法》，导致加拿大共产党长期处于地下状态，他不能暴露他的共产党员身份。而蒙特利尔所在的魁北克省，还特意颁布了《保卫本省抵制共产主义宣传法案》，禁止任何共产主义的宣传。他对加拿大的政治和医疗制度彻底失望了。
白求恩将目光转向美国。1936年2月，他赴美国参加医学大会，选读有关麻醉术的论文，并大力宣传社会化医疗的见解，震惊了美国医务界，美国媒体还进行了报道。但是美国的社会制度也没有让白求恩看到希望。
1936年2月，当地媒体关于白求恩（左一）赴美国参加医学大会，选读有关麻醉术论文，大力宣传社会化医疗报道的照片（源自唐县白求恩纪念馆）。
五、目光转向国际，义无反顾投身世界反法西斯斗争
白求恩对加拿大和美国的制度感到彻底失望的时候，他参加的加拿大共产党带领他将视野投向了更加宽广的全世界，这给他带来了新的希望。
1936年8月，西班牙内战爆发了。西班牙国内反动势力，在德意法西斯的支持下，发动了以推翻西班牙民主政府（通过民主选举产生的由共和党、社会党、共产党组成的人民阵线联合政府）为目的的军事政变，双方发生激烈战斗，被史学界称为“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前奏”。在共产国际的支持下，50多个国家的志愿者组成国际纵队来到西班牙，帮助民主政府打败法西斯。加拿大共产党也在其中。为了支援西班牙人民反法西斯战争，他辞去了蒙特利尔圣心医院肺外科与支气管镜室主任的工作，受加拿大共产党派遣前往西班牙，离开了在此工作了8年的蒙特利尔。
1936年10月，他到达西班牙马德里，参加反法西斯战争，创新性地提出了能够快速为伤员输血的办法，挽救了许多伤员的生命，并写下了描写法西斯犯下灭绝人性的文章《我来自四条街》。
1937年2月，他到达西班牙战事危急的马拉加。他用相机记录下了法西斯惨无人道的罪行，编辑成相册在西班牙出版，希望通过这个小册子能在世界募集到更多的资金和志愿者。之后，马拉加为了缅怀白求恩和他的团队，西班牙和加拿大政府在这里共同设立了纪念碑。每年2月人们都会聚集到这里纪念大屠杀的遇难者，也缅怀白求恩和他的团队。
西班牙战争一年后的1937年，日本向中国发起了全面侵略，爆发了“七七”事变。共产国际将世界反法西斯的目光转移到了中国。白求恩接到加拿大共产党的指示，让他回到加拿大，准备转向中国抗日战场的救死扶伤。
白求恩在加拿大见到了中国知名教育家陶行知，他向陶行知打听中国抗战的最新情况。陶行知告诉他，中国的官兵因为医疗条件差，伤亡过重，尤其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更是缺医少药，如果你能参加中国的抗战，中国人民将是非常欢迎的。白求恩紧紧握住陶行知的双手痛快地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情况，你们那里需要医生，我已经决定要去中国援华抗战，救死扶伤。接着，他向加拿大共产党组织提出要到中国援华抗战的申请。
他在日记中写道：“法西斯分子现在又发动了对几乎占地球四分之一中国的侵略。我觉得那是最迫切需要的地方，是我最能够发挥作用的地方。”
为了援华抗战，他专门找来专家多次研究手术和缝合伤口等一些临床技术。他与一位加拿大护士尤恩和一位来自美国的外科医生帕森斯组成了加美医疗队。之后，他还专程到美国纽约筹措到中国的资金和医疗器械。他离婚的妻子费朗西斯·科尔曼对白求恩的内心世界有着深刻的理解，她称白求恩的中国之行是“他的最后一搏”。
1938年1月8日，他率医疗队在加拿大温哥华港登上了亚洲女皇号邮轮，踏上了前往万里之外的中国之行。
白求恩率医疗队在加拿大温哥华港前往中国的亚洲女皇号邮轮上合影。前排左起：白求恩、琼·尤恩、帕森斯（源自唐县白求恩纪念馆）
六、在赴延安的途中，边赶路边救死扶伤
1938年1月20日，白求恩率领的医疗队成员到达香港。经宋庆龄与国民政府交涉，因为白求恩有到共产党地区进行抗日的要求，不应当予以阻拦。医疗队在香港暂短停留后即飞到武汉。
1938年1月27日，白求恩到武汉的第二天，在八路军办事处见到了中共中央军委副主席周恩来。周恩来希望他在武汉多待一段时间，但他态度非常坚决，希望尽快安排他到前线去。
当时，日空军对武汉轰炸，他在武汉圣公会教会医院抢救了一周的伤员，他说，这样的惨状在西班牙都没见到过。
在武汉期间，因医疗队那名美国外科医生帕森斯经常酗酒，并拒绝到最前线，在史沫特莱的协调下让他回美国了，医疗队只剩下白求恩和护士尤恩两人。因白求恩急切要求奔赴敌后战场，周恩来决定安排八路军陪护他到延安。
2月28日，白求恩从武汉出发前往1000公里之外的延安。一路上他见到伤员就要求马上停下来救治，有时他看到患病的老百姓也要求停下来，又加上有日军的轰炸和阻击，他在八路军的护送下非常艰辛地走了一个多月。
3月4日，他在日记中写道：“3月4日，是我48岁生日，去年在马德里，今年在河津，给伤员们的手和胳臂包扎，借以庆祝一下。” 3月21日，他在西安八路军办事处见到八路军朱德总司令。
3月22日，他在日记中写道：“多么紧张的一星期！我给很多伤员治病，同时又有许多老百姓的患者包围着我，我所治的病有肺结核、卵巢炎、胃溃疡，什么病都有。”
3月31日，经历了一个月惊心动魄的长途跋涉，他和护士尤恩携带医疗器械和药品终于到达延安。
白求恩（戴军帽站立者）携带医疗器械和药品到达延安（源自华北烈士陵园白求恩纪念馆）
他在日记中写道：“对千千万万的学生来说，这里是实现梦想的圣地；对遭受压迫的农民和工人来说，这里为新的美好生活带来希望。延安，是未来中国的缩影，年轻、热血、勇敢、快乐。”他在写给朋友的信中说：“推荐你读一读埃德加·斯诺和史沫特莱的书，就知道我为什么要来中国延安了。”
七、在延安见到毛泽东主席，要求能尽快上前线
4月1日晚上，他到延安第二天，见到了中共中央军委主席毛泽东。他激动的从衣兜里掏出他的党证来，双手递给毛主席看。他说，自己是一名共产党员，要做一名国际共产主义战士！他要求能尽快上战场，救死扶伤。毛主席被他的真挚感情所感动，但毛主席和他谈话的意思是希望他最好留在延安，开办卫生学校，培养更多的医疗专业人员，也是为了救治更多的伤员。白求恩却表示，前线最需要他，他等待一天都感到煎熬。毛主席只好同意了他的要求。
1938年4月，白求恩在延安时为毛泽东主席拍摄的照片（源自唐县白求恩纪念馆）
在延安期间，白求恩帮助卫生学校编写了教材，对医护人员进行了培训，参观了几家医院，提出了许多宝贵意见。亲自做过多次重要伤员的救护工作，还做了几次大手术。通过近一个月的参观和与医护人员的接触，白求恩对八路军医药物资极度匮乏的现实有了了解，也对延安地区军民的精神状态留下了深刻印象。他说：“在这里，我才真正感受到为什么红军是不可战胜的，中国的未来在延安。”
白求恩在延安时为抗大学员作报告（源自唐县白求恩纪念馆）
为了解决延安医药奇缺的问题，他在延安派医疗队的护士尤恩到西安去筹集医疗物资。不久，他在武汉见过的在河南省圣保罗教会医院工作的眼科医生查理德·费雷德里克·布朗来到了延安，援华抗战救治的理念使他们成为志同道合的朋友。布朗同意请两个月假陪他前往晋察冀，布朗医术好，会中文，可以兼做翻译，这让他十分高兴。
5月1日，他出发前往晋察冀的前一天，再次见到了毛泽东主席，他是来告别的。他告诉毛泽东主席，他明天就要带着医疗队离开延安，到前线去救治伤员了。毛主席叮嘱他到前线一定注意身体，要把他精湛的医术传授给八路军的医护人员。白求恩频频点头。
河北省唐县白求恩纪念馆展出的毛泽东与白求恩照，拍照时间为1938年5月1日，即白求恩出发前一天与毛泽东主席告别时的照片
5月2日，他和布朗医生满载着医疗器械和药品离开延安，向着晋察冀军区所在地五台山进发。
白求恩前往晋察冀军区途中，在黄河边小憩（源自华北烈士陵园白求恩纪念馆）
八、带头为重伤员献血，开创我军战伤输血的先驱
1938年5月11日，白求恩途经陕西神木县贺家川。他不顾休息对175名八路军伤员进行了治疗，对其中的35名重伤员进行了手术。手术之后，他给毛主席写信，就如何办好医院和如何对待伤员提出了建议。
5月27日，他途经山西岚县，对120师医院视察后提出了合理的改进建议。为了培养医护人员，他叫来几名医生，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和布朗医生做了十几例手术。6月，见到了120师贺龙师长，当得知有位通讯员要从岚县到延安，他特意让通讯员将自己写好的信带给毛泽东主席，并又附了一封信。信中写道：“我必须告诉您，我们在这里的工作很愉快，见证了英勇的中国人民为谋求中国未来和亚洲解放所进行的壮丽事业，我为自己能尽绵薄之力而感到自豪。”
6月，白求恩（左）途经岚县时与贺龙师长（中）和布朗（右）合影（源自华北烈士陵园白求恩纪念馆）
6月16日，白求恩一行到达晋察冀军区第二军分区所在地山西五台县县城。司令员赵尔陆为他们的到来举行了隆重的欢迎仪式。白求恩向军民示意谢意的同时，急切地问赵尔陆：“赵司令员，伤员呢？请您马上带我去看伤员！”赵尔陆含笑说：“伤员是要见的，医院距离这里还有两天的路程。现在你们需要的是休息，明天见了聂司令员以后再见伤员，好吗？”白求恩无可奈何地说：“噢，我明白了，我还没有见到晋察冀军区的最高领导，可聂司令在哪里呢？我要马上见他！”赵尔陆说：“聂司令正在军区司令部开会，明天就到金岗库村去见他。”
6月17日，白求恩一行到达五台山金岗库村晋察冀军区司令部。晚上，白求恩与聂荣臻司令员彻夜畅谈。他告诉聂荣臻：“我的主要任务是抢救伤员，救死扶伤，我要用这种方式和八路军共同为打败日本法西斯侵略者而奋斗，你们要把我当一挺机枪使用。”
白求恩（右）与聂荣臻司令员（中）和翻译董越千（源自华北烈士陵园白求恩纪念馆）
6月18日，在白求恩的急切要求下，白求恩一行急行军30公里，赶到了晋察冀卫生部所在地松岩口医院。
在25天的时间里，白求恩先后在松岩口村、河西村和河北村为110名伤病员做了手术，每一例手术都很成功。期间，在河西村为一位流血过多伤员进行手术时，白求恩问后医护人员谁能给伤员输血，医护人员从来不知道输血是怎么回事，人们面面相觑。白求恩告诉他们，为伤员输血就是把自己的血抽出来输到伤员体内。
晋察冀军区卫生部部长听后，自告奋勇说：“白大夫，输我的血吧！”
王道建医生也主动说：“让我做个示范，输我的血吧！”
白求恩微微一笑：“你们就不要输了，还是输我的吧，我是O型血，别耽误时间了。”白求恩说罢，躺在伤员一旁，让医生输他的血。当白求恩鲜红的血液从输血管滴入瓶子里，再输入到伤员的体内，在场的医护人员被感动了，有的女护士擦起了眼泪。
白求恩输完血后，医护人员纷纷表示，以后由我们为伤员献血。白求恩听后很感动，随即提出了应该建立血库的建议。从此，晋察冀后方医院有伤员所在的村，将能献血的人员登记起来，经过验血知道每个人的血型，当有伤员需要输血时，血源有了保障。
1938年9月26日，日寇对晋察冀军区首脑机关和后方医院进行扫荡，白求恩率医疗队于9月28日转移到河北省平山县上卸甲河村。在这里，白求恩以上卸甲河村为基地，日夜奔波在周边有伤员的村庄，又先后两次为重伤员献血，其中最多的一次是500毫升，献血之后又连续为伤员做手术，直到黎明。在白求恩的示范作用下，有越来越多村庄治疗点的医护人员勇敢献血，建立起了救治伤员的应急血库。到白求恩逝世前，他又多次在其它各战地医院为重伤员献过血。
白求恩亲自带头献血，是为了发动群众实现自愿义务献血。这一创举，为需要输血的重伤员争取到了宝贵的血资源，大大促进了我军战伤技术的发展。白求恩不仅是我军战伤输血的先驱，也是中国自愿义务献血的先行者。
九、为了挽救更多伤员的生命，把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
1939年，白求恩在晋察冀残酷的游击战争中，认识到了组建一支流动医疗队的重要性。他以自己的聪明才智，发明制作了适合流动游击战争需要的、放置医药器械的“卢沟桥”药驮子，为医护人员编写了20多种教材，使我军战地救护水平得到空前提高。为了解决医护人员短缺的问题，他把身边的翻译和警卫员都培养成他手术的得力助手。为了保住更多伤员的生命，他不顾个人安危，将手术台搬到靠近战斗最前线的位置。他忘我的不知疲倦的工作，以精益求精的医术，挽救了上千八路军伤员和患病群众的生命。
石家庄华北烈士陵园白求恩纪念馆展出的白求恩发明制作的“卢沟桥”药驮子。被称为马背上的流动的医院，可进行100次手术，500次包扎，并配有500个处方（源自华北烈士陵园白求恩纪念馆）
在医疗条件极差环境下高强度的工作中，他的手指多次受到感染。他在日记中写道：“我的手指受到感染——不戴手套而在肮脏的伤口动手术，感染几乎是不可避免地。这是两个月来第三次感染了。”
1939年2月至6月，他带领东征医疗队转战冀中，行程1500华里，实施手术315例。其中，在齐会战斗中，他在离火线不到3公里的战地手术室连续工作69个小时，为115例伤员做了手术。
6月，他在霍宾台的战斗中，在手术台旁足足站了9个小时，做了大小手术40多例，无一死亡。做完手术后，他双腿颤抖，腰也直不起来了，被人搀下了手术台。第二天，只睡了几个小时白求恩不顾疲劳，又为村民们看了一天病。
9月，超负荷的工作让白求恩身体情况急转直下，他在写给他的朋友蒂姆·巴克的信中写道：“我整体还不错，右耳已经有三个月时间完全失灵了，牙齿问题需要引起注意，眼睛也不行了，除了这些小毛病和人比较消瘦外，其他没什么问题。”
10月5日，聂荣臻与白求恩商定，让他两周后返回延安，并举行了欢送会。白求恩准备利用这次机会从延安回国筹集资金买药，之后再返回晋察冀。
但是，情况突然有了变化，10月15日，日寇发动了大规模的“冬季扫荡”。白求恩毅然决定先不离开晋察冀，立即率医疗队奔赴前线。
10月29日，他参加摩天岭战斗在孙家庄做手术，开始一切都很顺利，后来发现敌人已接近孙家庄，上级一再催促他带医疗队马上撤离，而白求恩坚持一定要把伤员处理完，在最后一例手术时，他的左手中指不幸被划破。
白求恩在手指划破的情况下坚持为伤员手术（源自唐县白求恩纪念馆）
转天，他的手指伤口发炎了，但他到易县甘河净村一分区医院后，带伤又为一批伤员做了手术。
11月1日，他带医疗队本来要离开这里，所有医疗器械都已打包上了驮马，但白求恩不放心，又返回病房巡查一遍，发现一名伤员颈部患有丹毒合并蜂窝组织炎，为了挽救这名伤员的生命，他返回为这位伤员手术。手术中，污染物渗进了他的伤口导致感染。正是这次感染，让白求恩以后的日子成为他生命的绝唱。
11月2日，他忍受着感染的痛苦，不顾行军的疲劳，又为200多名伤员做了检查。
11月3日，他用手套将左手封好，为13名伤员做了手术。做完最后一名伤员手术时，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11月4日，他的左手指开始肿大并出现高热。他坚持靠在土炕上修改医疗工作报告，又写了一份关于治疗疟疾的讲课提纲。
11月5日，白求恩醒来，隐约听到枪炮声，他从炕上坐起来，大声喊着，赶快去前线！其实，他的伤口恶化了。左手的手肘也开始化脓。他让身边的陈医生切开创口把脓引出来。
11月6日，白求恩疼痛无比。陈医生再次为他检查时发现，他的左肘内测又出现了一块脓肿，左腋窝的淋巴也开始肿大。白求恩则安慰身边的人员说，他的病不要紧，会好的。
11月7日，黄土岭战斗打响，白求恩听到远处的炮声，不禁站起来。他不顾人们的劝阻，坚持要赶往前线。但此时，他发现自己已无法骑上马背。他愤怒地要来一根拐杖，带着医疗队冒雨徒步赶往太平地村。到达后，白求恩出现高烧，浑身颤抖，几乎站不起来了。
11月8日，白求恩在泥泞中赶到团卫生队驻地达旺家台村，此时，他的体温达到39.6摄氏度，已无力再走。他命令身边的医生：“遇到头部和腹部受伤的，必须给我看，就是我睡着了，也要叫醒我。”黄土岭战斗打死了日军中将阿部规秀。白求恩得知战斗胜利的消息异常兴奋，硬是挺着透支的身体和医疗队谈了两个小时的工作。
11月9日下午，白求恩无法行动，滞留在旺家台村，体温高至40摄氏度，剧冷寒颤、呕吐。
十、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绝唱
11月10日，白求恩已不能起床。晋察冀第一军分区司令员杨成武到旺家台看望白求恩，与其他医生商量后，决定将白求恩送往花盆村的后方医院，并派通讯员向聂荣臻司令员汇报白求恩的病情。在崎岖的路上，他剧烈头疼，又出现呕吐，然后陷入昏迷。下午医疗队到达唐县黄石口村，准备在这里过夜，将他安置在农户邸俊星的家。
11月11日，白求恩一早醒来时，说自己好多了。中午过后，警卫员何自新给他冲了一杯咖啡，白求恩喝了一点，说自己想写几封信。
16时刚过，一位同志打开门发现他已完全失去了意识，脑袋垂落胸前，几页纸散落炕上。他们在炕上找到一张他写给翻译郎林的信。
其中写道：“昨天我从前线回来了，因为在那里我是没有什么用处的，已经3天不能起床，更莫说给伤员们动手术了......我十二分忧虑的，就是前方流血的伤员，假如我还有一点支持的力量，我一定留在前方，但是我的脚已经站不起来了......”
人们在炕上还发现了他写给聂荣臻司令员的信。这是白求恩人生弥留之际写下的最后文字，也是他的遗嘱。他用英文打字机敲下的这1000多字，每一段都体现着他面对生命终结的从容，以及有条不紊、镇定自若的清晰交代和叮咛，还有他刻在骨子里的为追求理想所感到的快乐，最后还不忘对他有过帮助人们的感恩与谢意。这是一封让所有人读后都会潸然泪下的信。信的内容如下：
源自唐县白求恩纪念馆
信中提到的凯瑟琳·霍尔，是新西兰人，白求恩的朋友。她是唐县牛眼沟村基督教堂的传教士兼护士，曾给过白求恩一批磺胺，并嘱咐他一定给自己留一点，以备急用，但白求恩早已全部用于伤员。如果白求恩在伤口感染时还有一点磺胺用在自己身上，也许能够起到消炎和促进伤口愈合的作用。
20时，白求恩趁着片刻清醒，将自己的手表取下送给陪同人员，并说：“努力吧！向着伟大的路，开辟前面的事业！”
11月12日，白求恩在睡梦中呓语，一会儿要听医疗队的消息，一会儿要给身边的人下达命令，而大家只能无助地守在他的身边。5时，他开始咳嗽，抖动的嘴唇想说点什么，呼吸明显微弱下去了。5时20分，在河北省唐县黄石口村邸俊星家北屋，加拿大医学博士、伟大的国际共产主义战士白求恩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结语
白求恩少年时代崇尚勤劳和严于律己的道德标准，青年时代与生活在最底层的工人们同甘共苦，大学时代充满了人道主义激情，成为医生后主张“让所有人病有所医”。在共产党领导的苏联，让他第一次看到了实现自己美好愿望的希望，回国后他加入了加拿大共产党。在对加拿大和美国的制度极度失望后，他将目光转向了国际，先是参加了由共产国际组织的西班牙反法西斯战争，继而转到举世瞩目的中国抗击日本法西斯侵略战争。
白求恩援华抗战674个日夜，其中，在晋察冀日夜奔波达513天，这也是他人生最精彩的日日夜夜。他的足迹遍及晋察冀军区的四个分区和冀中军区。据不完全统计，经白求恩亲自实施手术和医疗的伤病员有1200余人。他多次将自己的鲜血献给失血过多的重伤员，创建战地血库，挽救了数百名重伤员的生命。他多次持续工作几十个小时连续手术100多例。他为2000多伤员做过伤情检查，仅晋察冀军区住院伤员中就有近三分之一接受过他的亲手治疗。白求恩为他人服务是刻在骨子里的。他把自己的理想全心全意地融入到对他人服务的责任感中。正是有了这种理想信念，他甘愿在极其恶劣的环境下忍受艰辛，与边区军民同甘共苦，忘我工作，直至以身殉职。
他常对身边的医护人员说：“作为一名称职的医生，应该具备鹰一样的眼睛，对病看得准；有狮子一般的胆，对工作大胆果断；有绣女似的手，做手术灵活轻巧；有慈母般的心，无微不至地体贴伤病员。”
白求恩走了，他给中国人民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这就是：“毫不利己，专门利人”、“对工作极端负责任”、“对同志对人民极端的热忱”、“对技术精益求精”的白求恩精神。
1939年12月21日，毛泽东主席在延安窑洞，写下了《纪念白求恩》这篇著名文章。这篇文章的原名为《学习白求恩》，在编入《毛泽东选集》第二卷时，改为现名。毛泽东主席在这篇文章里号召“我们大家要学习他毫无自私自利之心的精神，从这点出发，就可以变为大有利于人民的人，一个人能力有大小，但只要有这点精神，就是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
现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已经进入不可逆转的历史进程，缅怀白求恩的历练人生，传承伟大的白求恩精神，仍然是我们每一位为伟大理想而奋斗之中国人的必修课。
2025年11月12日
